八每年大假后的开学和恢复工作，法国人称之为Rentrée。今年的Rentrée，尾巴上多了一个字，被称为Rentrée
Astérix。Astérix这个连环画人物，被放到所有返回学校和工作岗位的人的车厢里。这个虚构的高卢人的祖先，数十年来，浪淘不去，时光带不走，也不曾体弱，生病，老去。现在还鲜蹦活跳来到你跟前，比谁都要精力充沛。
提起Astérix，自然想起近两年来风靡全球的哈里·波特，还有早已成为国际人物的爱丽斯、小王子、Tintin。数十年来，多少现实中的人物彗星般升起，很快又沉寂了。
惟是这些虚构的儿童之友，始终长寿，且远远走出儿童世界，成为受大众欢迎朋友。所谓童话，儿童读物，并不因为带上一个“童”字，就只是孩子家的事，与成人我关。事实上，无论你是谁，教师，医生，作家，商人，律师；不管你觉得生活大抵如，好好坏坏还可以接受，或者觉得它太实在，太繁琐，太严酷，事实上每一个人心底里都有游戏的愿望，有出轨出格，来去任由，在反常和不可思议的逻辑中，来一场作反的愿望。至少，都希望有一个轻松时刻。于是，有人光着身子在水边晒太阳，有人到天体营去脱个精光，或者，驾着风帆横渡大西洋，到海边去滑浪，乘汽球在城市上空游荡……什么把戏都可以做，就是要超越平庸。而对大多数人而言，随手可得的娱乐无疑是打开电视机，或者到电影院去看一出戏。但就眼下情况而言，并非所有节目都使人舒畅愉快，最保险的，只有一些比较传统的童话故事，那些带引我们离开现实的梦想世界。它们既陌生又遥远，谁也愿意前往，比如那个“Nevr
- Nevr - Never Land”的世界。
“Never - Land”是小飞侠彼得潘(Peter
Pan)的神奇国度。
从前，有一个不愿意长大的孩子(The
boy who wouldn't grow - up)，从家里逃出来，生活在一个奇妙的小岛上。他永远长不大，一个时间的逃亡者。每当夜阑人静，他就在灯光逐渐熄灭的，沉积物般黝黑的房子的上空翱翔，隔着玻璃窗，偷听母亲给入睡前的孩子讲故事。在这些令人神往的情景中，多少事物与现实相违悖。飞天，到底是不可能的事。惟其不可能，才将我们从烦恼或枯燥无味而千篇一律的生活中拯救出来。上床睡觉之前，你将窗户打开，希望小飞侠彼得潘从窗子飞进来，将你带上夜空，与小精灵一起飞翔，与星星闲聊。就像有一个晚上，他从窗口飞入文黛(Wendy)的房间，把她带到“Never
- Never Land”那样。
每年踏入十二月，无论西方东方，当城市的街道和商店布满圣诞新年灯饰，电台，电视台响起圣诞歌“Tinkle
Bell”的时候，Tinker Bell也跟着飞上大小银幕。Tinker Bell是Peter
Pan里面的一位仙子，是她陪小飞侠把Wendy带到“Never - Never Land”去，让她照顾一群由彼得潘救起来的孩子的。Peter
Pan和Tinkel Bell永远和节日连结在一起。
荧光屏上，连环画里的彼得潘，笔者看过多少回，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和路迪士尼乐园的Peter
Pan世界，十多年前，也曾经跟女儿一起去过。今年夏天，我们在苏格兰的安格斯郡(Angus)参观了作者詹姆斯·巴里(J.M.Barrie)的故居，他在那里出生和度过童年时代的小小平房。眼看过巴里在世界各地取得的辉煌成就之后，来到安格斯郡Kirriemuir村这座小房子，看到一个织布工人的低矮平房，室内间隔的小巧玲珑，厅房布局陈设的朴素、简陋，你难免感到一种强烈的反差。原来大人物不一定出落在深院大宅。一条水流壮阔的河流，源头经常是狭小的，功绩就在于日夜奔流。巴里从小就在这座天花板低矮，地上铺着石头的小房间里，跟众多的兄弟姐妹一起生活，长大。他从小酷爱读书，年轻时候勤于写作，努力耕耘，不问收获。但撒下的种子发芽了，他获得了大丰收，成为英国著名的小说家、戏剧家，当上了圣安德鲁斯大学校长，1928年，还当选为英国作家协会主席。到小飞侠登上了银幕，进入了和路迪士尼乐园，巴里在国际上的名声就跟着小飞侠一齐起飞了。
巴里的作品不少，无论小说或戏剧、喜剧或幻想剧，大多以温柔而幽默的笔调，来描写苏格兰的乡村风貌及风土人情，但以Peter
Pan的成就最大。一个虚构的小孩成为国际性人物，必然具有旺盛的生命力，有时光带不走的能耐。当Wendy返回世俗后，结了婚，有了一个女孩子，很快就变成老妪。她的女儿的女儿的女儿，也必然成为老妪。惟彼得潘始终是孩子，他无须慨叹“逝者如斯”，一万年是昨日，一万年就是今天。他生活在庄子的“无何有之乡”的夜间世界里，在星夜中千回万回来往飞翔，“广漠之野，彷徨乎无为其侧，逍遥乎寝卧其下”。我们喜爱彼得潘，因为他是青春和永恒的象征。有谁不想青春常驻?有谁不想永生永恒?有谁不想飞天?惟小飞侠有这种本事。他的Never
- Never Land，成为世人所梦想的遁逃之地，也就不奇怪了。
1904年，Peter Pan在伦敦第一次演出，获得极大成功，很快在欧美国家风行，到如今已经一百周年；梁实秋1927年把它介绍到中国，也快将八十年。今年和路迪士尼再次把它重拍，准备在圣诞节推出，可见它是永远受大众欢迎的节目。受欢迎的程度，简直可以比美莎士比亚和莫里哀的传统剧目。而巴里的传记片也正在拍摄，准备同时推出，作者再次成为社会关心的人物。巴里创造了小飞侠，小飞侠就带着巴里进入庄子的世界：“乘云气，御飞龙，而游乎四海之外，死生无变于已”。
——卢 岚
作家杂志 2004 第二期
